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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近宣纸  

2017-09-14 09:36:2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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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时节,在“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泾县乌溪,当地书画院院长老范陪我走进中国宣纸集团,目睹了享有“千年寿纸”的宣纸制作过程。

宣纸因其“质地绵韧、光而不滑、洁白稠密、纹理纯净、搓折无损、不蛀不腐、润墨性强、韵感万变”的独特禀赋,成为古往今来中国书画家们的最爱,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传统的宣纸制作过程让我震撼。砍剥、蒸煮、踩踏、堆沤、捶洗、晾晒、氧化、翻摊、漂洗、干燥、拣皮、舂打、混浆、捞纸、榨胚、烘干、剪纸、包装,18道工序,138个操作过程。这还不算,宣纸的原材料青檀树皮和沙田稻草,从选、捡、蒸、煮、沤、浸、扯,到最后的摊晒,至少要一年时间,这期间还要不停地翻覆。在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雨淋雪冻,自然漂白之后,才能达到宣纸制作的基本要求。

触摸一张张纯白细密,纹理清晰,绵软坚韧,光而不滑的宣纸,心里有着一种莫名的激动。我眼前仿佛不再是一张张洁白的纸,而是笔走龙蛇的狂草,是行云流水的行楷,是一笔千钧的隶书,是柳公权颜真卿们的心性在纸上游走。我眼前仿佛不再是一张张洁白的纸,而是老树虬枝的苍劲,是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轻快,是停车坐爱枫林晚的悠闲。是郑板桥的竹,是八大山人的兰花,是徐悲鸿的八骏图。闭上眼,就能嗅到纸上花香,听到蜜蜂的嗡嗡嘤嘤,感受到月出惊山鸟的宁静和鸟雀扑棱翅膀的可爱。一张张白纸如同童话里的飞毯载着我的思绪飞越很远很远……

宣纸制作是一项重体力活儿。在制作间,我看到,师傅们捞纸的步幅,抬腿投足,进退有据,难少半跬;晒纸的姿势,舒展洒脱,错落有致,不多一刷。我问一位抄纸师傅,每天抄纸多少? 抄纸是将纸浆制成纸张的工艺过程。也是决定纸张质量的关键所在。抄纸,全凭师傅的经验和技巧,和手眼的细致把控。不仅如此,抄纸师傅还需膂力过人。师傅看了我一眼,回答是1600多张。听到回答,我相信我的表情一定是惊呆了。且不论在最寒冷的冬季,双手被冷水浸泡得僵冷麻木,也不说常年的水质腐蚀侵害皮肤,看着师傅们那不停地躬身起伏的造型,我突然想到了朝圣路上风餐露宿三步一拜一叩首的虔诚身影。是的,宣纸制作技艺的传承,不啻是一场远路迢迢,步履维艰的文化朝圣。

我指着师傅那有些发白变形的手指说:“师傅,你知道吗?你这是在用你的劳动创造绘画的艺术,用你的汗水书写文化的历史。”师傅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高的境界!从我当学徒那天起,我的师傅就告诉我要造好每一张宣纸,不能让传统手艺丢了,要对得起那些写字儿画画儿的。”是啊,师傅们之于宣纸,犹如德人制车、瑞人造表、仁怀酿酒、宜兴烧陶,循规蹈矩,精益求精,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亲近宣纸,让我想到郭沫若先生对宣纸的赞誉:“宣纸是中国劳动人民所发明的艺术创造,中国的书法和绘画离了它便无从表达艺术的妙味”。不是吗? 那一捆捆稻草,一扎扎树枝和树皮,就像变魔术似的竟然变成一张张洁白如雪的宣纸?同样是纸,为什么宣纸百折不损,吸水润墨,宜书宜画,防腐防蛀,有“纸寿千年”的美称?为什么用宣纸题字作画,墨韵清晰,层次分明,骨气兼蓄,气势溢秀,产生出特殊丰满的艺术效果?设想如果世界没有纸,如果中国没有宣纸,世界文明会怎样?中国的书法绘画又怎样?不管以后电子书是否代替纸质书,纸在传承人类文明进程中功不可没,宣纸在中国书法绘画史上不可替代。古有诗人称赞:蔡氏文明举世钦,云笺片片记时新。五千年史红尘事,借此今人识古人。宣纸,中国人智慧的见证。
      离开时,我提出买几卷宣纸带回去,老范笑我,你不会写不会画的买宣纸干嘛。我说,此话差异。知道陶渊明吗? 陶渊明不解音律、不会弹琴,却在厅堂摆放一张无弦之琴,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琴唯无弦方见心,佛道中人常用弹无弦琴、吹无孔笛、唱无声曲、念无字经,意指不可言传、无法表述、不可思议之禅理玄机。

敬仰文化。先须敬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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