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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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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声清越  

2016-07-06 15:38:3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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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另一种母语分娩的乡音/这是另一片粘满季节鲜味和月之清辉的/夜之花朵∥这高于水的蛙声/纯净/像诗歌一样。

这是我在80年代创作的诗歌《蛙声清越》的起始句。蛙声于我,自然并不陌生。我的少年时代是在乡下度过的。每逢春夏之际,当夜色从村子的四周浮起来,越聚越浓,将天穹撑得饱满时分,四野的蛙声,在夜的宣纸上缓缓浸染开来。由先前零零散散不成气势到最后如潮水般来势可惊,酣畅淋漓,让你想象在田间渠边,无数墨绿的乡土歌手,正摇其长舌,鼓其白腹,尽情尽兴地呱呱而歌。这时你无论身在何处,都恍有“满天蛙声”之感。

蛙声与节气有关。初春,当村里村外的树枝上刚刚冒出软软的、嫩嫩的、怯生生的新芽时,蛙刚刚醒来,先是一点、两点、三点地零星响起来,几分拘谨,几分矜持,“咕咕咕”的叫声让广袤的田野充满了动感。这时节,大人们开始忙着播种、插秧前的准备工作:选种、整田和整理农具。当种子入土、禾苗疯长,蛙声开始遍野喧起,“呱呱呱”的叫声使大人们的心事也节节拔高。这时节,乡村宛如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整夜整夜都泡在生动的蛙声里,作着甜甜美美的梦。当丰收在望,田野由碧绿衍变成金黄,蛙鼓就成了欢庆的前奏,叫梦想变得更加真实,握满一把蛙声,就是抓满了一把沉甸甸、亮堂堂的喜悦。

我逮过青蛙。夏夜,我和村里的孩子手持电筒,沿着田埂去“照蛙”。青蛙怕光,只要手电的光对准它三晃两晃,它便花了眼,这时只要将篾做的竹筒照它一扣,一逮一个准。青蛙有好几个种类,黑的是“石鸡”,青黄相间的是“花鸡”,还有一种通身青碧,只有姆指大小的,则是十分罕见的“绿玉”。我们逮的大都是“花鸡”。自然,我们都知道青蛙是益虫,吃不得的。所以我们常常是将逮着的青蛙,放进一只大竹篓里,然后跑到村头的一口大水塘边,打开竹篓,看着一只只青蛙争先恐后地从篓里蹦出来,跳进水塘,溅起一朵朵水银般的月色……

    在一个冬末,我被招工进了城,从此远离了蛙声。

在没有蛙声的城市,终日忙忙碌碌,渐渐地,我很快淡忘了蛙声。直到有一次,偶尔在一位画画的朋友处看到一本画册,那里面有一幅齐白石的国画,题曰《十里蛙声出山泉》,并知道了此画的来历。上世纪五十年代,老舍先生曾给著名画家齐白石老人出了一道奇特的考题,他恳请白石先生凭借“蛙声十里出山泉”这句诗词,创作一幅耐人寻味的山水画。蛙声怎么画得出来呢?想不到,齐白石居然很快就完成了:在那幅刚刚杀青的画面上,淡淡地抹了几座远山,一股急流从山涧乱石里奔泻而出,淙淙的流水里,游动着几只小小的蝌蚪。如此,老舍先生被大师“蛙声十里”的诗情画意所折服了。物的启语,心的悸动,更多的是来自暗示而不明晰得一览无余,“言有尽而意无穷”,齐老先生的这幅画不正是充满一种东方式的智慧吗?

又见青蛙是在餐桌上。我承认,当我在第一次面对盘中被剥了皮的它们的时候,尽管我心中也怀着怜悯和痛惜,但我还是满足了自己尝一尝的欲望。今天,我在这里不仅向青蛙忏悔,并且发誓再也不让自己的嘴成为捕蛙者销赃的去处。由此,我又想到我们是否应该想一想那很多已被我们迫害致死和今天还侥幸存活在我们身边的其他生命的命运了。在这世界,我们很难再看到王维、庄子、辛弃疾所看见的动物,就连从小就非常喜爱的萤火虫、晴蜓、蜜蜂一类的虫豸也很难再见到了。我们人类总爱说:“地球,我们的家园”然而地球委实不独是我们人类的。正如一位生态环境专家所说:我们与动物原本都是地球上的平等公民,如果说今天我们已成为它们的主宰,那就让我们大慈大悲赦免它们吧,虽然它们根本就没有罪,当然,我们更应该想一想我们自己的未来。

眼下乡下正是蛙声一片时节,平仄相交的古典诗句们,高一声、低一声地感叹道:“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还说什么呢,今夜,就让我在被钢筋水泥包围的都市,掬起一捧蛙声,潜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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