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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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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13年03月23日  

2013-03-23 13:54: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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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老的乡村

每隔两年,我都要回到当年全家下放的生产队去看一看。一是见见老朋友,二是给埋在那黄土岗的奶奶上坟。每一次,我都发现村子里少了一些东西。上次是村头的那口有些年头的老井没有了,说是有年头打不出水,出于安全就给填了。这次是村东头一大片果园没了,说是品种不行,又没技术,卖不上好价钱。最让我忧惧的是,若大个村子,几乎没有了人气,或者说是人气越来越淡,只剩下几个老人和小孩。

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村子里行走,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是铁将军把门。有的门锁已是透迹斑斑,门前晒衣服的绳子已经发黑。偶有一两家门前是晒着衣服的。或黑或白,在风中微微摇摆,呈现出一种凭吊的意味。若大个村子,见不到那抖着红红鸡冠打鸣的大公鸡,见不到那呆头呆脑扯着嗓子叫唤的大白鹅,见不到那老母猪领着一群小猪一路寻食,更见不到在这个季节里狗儿打情骂俏的交配情景……我只看到一只垂老的狗趴在那土墙根,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走进一家我熟悉院子。院落安静,水泥地上的青苔若隐若现,看不见家禽,甚至它们的痕迹。阳光大朵大朵地趴在地上,向屋里探视着。风不会停留,总会翻过低矮的围墙走进院子里,调皮地卷起满地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这时,那个靠着院门枯坐的老人微微睁开眼,粗粗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合上眼皮。老人姓余,原来生产队的队长,是这个村庄里最有权威的人,也是我们小孩最怕的人。余队长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大后与村里其他伙伴跟人一直在城里打工,女儿还在城结了婚。余队长和老伴一直守在村庄里。白天他总爱到村头那片小树林里溜达或者在打瞌睡,或者向着城里的方向张望着。后来他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老屋门槛上枯坐着,有时一坐就是几小时,一动也不动,就象一尊岁月的雕塑,时间在他面前放慢脚步,肃静地蹑足而行。如同那风中翕合的院门,没人能看见他翕合的眼睛里,走出走进着什么?

中午时分,村子里有了放学归来的孩子们的大呼小叫。孩子们是快乐的。没有父母的束缚,他们像脱缰的小野马,在村前、村后甚至在瓦砾堆里掀出快乐的尘埃。孩子是太阳留在村庄的影子,是父母留给爷爷奶奶的慰藉,是系在院门上的风筝。只有在太阳西下,鸟雀归巢时,他们收敛起顽劣,乖乖地蹲在院门口,守着爷爷奶奶。这时,他们开始想念在城里打工的父母。一个孩子的安静,是孤独的;一群孩子的孤独,是让人心痛的。

走出村子,贴着村庄而过的那条清水河干涸到几乎断流,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和分不清颜色的杂物,让我看了害怕和心疼。撂荒的田野,各种杂草都在阳光下疯长。我在发呆。风从远处的荒山吹来,夹着荒寂的滋味,那种陌生的、荒凉的感觉愈来愈浓。而那些我以为消失了的记忆片段开始逐渐变得异常清晰。在过去,此时的麦绿已经把田垅盖严了,庄稼人扛着锄头下地松土,说是接触接触地气,麦子得劲,不生病。果园里,蜜蜂嗡嘤。桃枝上花蕾串串,半开末开;苹果枝头吐露出了嫩绿;杏花也要迷人眼了。家家菜地里韭菜青中有黄,菠菜青出了黑,油菜抽出了花苔,黑白菜长得乌嘟嘟的,芫荽扑扑棱棱……一切都舒舒展展地,自由自在。即使是一些杂树野草,也有孩子在攀折,也有牛羊去啃食,那是一种家园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在今天都去了哪儿了呢?

有人叫我,回头,是小学同学余海。“站这干嘛,走,回家坐去。”

接过余海递过来的白开水,我刚要问,余海抢先说:“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唉,都走啦走啦,都到城里发财去啦。先是男人们走,后是女人们也跟着去了,现在大部分孩子们也跟着进城了。你知道的,原先村子里有二三百号人,现在走的都差不多了。村子空啦。”说到这,余海一仰脖子,满满的一杯水喝个精光。我问他为什么不住到城里去,他说,“我都奔六十的人了,去城里干嘛?再说,我的老祖宗还埋在这里,我要陪着他们啊。”

余海留我吃晚饭,我谢绝了。我快步走出村子。当我回头看了一眼黄昏里的村子,晚霞如熔化的黄金从天上缓慢而黏稠地滴落,奇异而灿烂的光芒笼罩着村庄低矮的屋顶及山野。而此时的村庄就像一个老人,没有一点儿声息。我想,人是无法离开出生地的。你的躯体离开了,你的心仍留在那里。当你以为你离开了,其实你是将故乡带在身上,你到了哪里,故乡也跟着到了哪儿。离开土地的农民,他们就像一棵在出生地长大的树木,无论成年后走到哪里,都无法带走树根。因为,那是他们生命的根基呀……    

空村,荒野,我那熟悉而又垂老的乡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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